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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15,進城辦證

小說:在黑暗中穿行 作者:郝子先知 更新時間:2020/2/4 10:43:32

甘永勝壯了壯膽,朝城門口走去。

“站住!”一個身穿黑馬褂的高個便衣說。

甘永勝馬上站住。

“什么人?”

“出家的道士。”甘永勝努力保持平靜地說。

“把手伸出來。”穿黑馬褂的男子陰著臉,盯著甘永勝的眼睛說。

甘永勝伸出雙手,黑馬褂便衣看了一眼甘永勝的虎口和食指。

“把帽子摘下來。”

甘永勝用手把道巾摘下來,頭發立馬披散下來。

“過去吧。”黑褂便衣一擺手說,“進城到中央大學辦良民證,否則不許出城。”

甘永勝披散著頭發走進城。

南京城里的街面上雖然已經看不見尸體,但依舊能看出是剛剛被洗劫過,商店和居民窗戶上的玻璃破碎不堪,店鋪上的招牌七扭八歪,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,只有少數幾家掛著日本膏藥旗的商鋪開了張。

甘永勝拿出張姑娘給他的紙條,見上面寫著:“銅作坊路羊珠巷一百零三號。”

甘永勝雖說是南京城外棲霞區甘家村的人,可南京城他來過不下百趟,幾年前還曾跟張道長在這里化過緣,所以熟門熟路。

羊珠巷離內政部和憲兵司令部不遠,甘永勝很快就找到了。這片小區算是有錢人住的地方,甘永勝按門牌號一個一個找下去,終于找到了一百零三號。

院門關著,門口停著一輛黃包車。

甘永勝敲了敲門,不一會兒從里面走出一個穿灰布短襖的三十多歲的中年人。

“請問張凈夫在嗎?”甘永勝問。

“這里沒有叫張凈夫的,你找錯地方了。”那人不耐煩地說。

“這是張凈夫的家,你怎么會住在這里?”甘永勝問道。

“你管得著嗎?”那人不客氣地說。

“我要進去看看。”甘永勝說。

“休想!”那中年人說。

甘永勝可管不了那么多,腳尖用力一擰,嗖地一下從那名男子身邊闖了進去。

“喂,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呢?”那人跟在甘永勝的身后大聲地說。

“張靜夫的家我怎么就不能進?有人嗎?”甘永勝沖屋子里喊了一聲。

“原先這房子是個空房子,我們幾個沒地方住,就搬進來住了。”身后的那個人解釋說。

“這家的姑娘還在,你們不能住這房子。”甘永勝不客氣地說。

“我們已經住了二個月了。”

“把上房騰出來,這家有人要回來。”甘永勝喝斥道。

“你是屬螃蟹的呀?非橫著走是不是?來人吶!”那個穿灰布短襖的中年男子大喊一聲。

“呼啦”一聲從屋里跑出來三名男子,甘永勝一看這幾個人都是短衣長褲的苦力打扮,笑著一拱手說:“我是名道士,這家主人是我的朋友,他家的女兒還在,我的要求不高,你們給她騰出一間房即可。”

“騰哪間!?”三個人不滿地沖甘永勝嚷道。

甘永勝一看這架勢,笑著說:“你們幾個不要耍橫,我是在跟你們講理呢。”

“放屁,你說的是哪門子道理!懂不懂先來后到?誰知道你是誰呀!滾出去!”其中一名壯漢指著甘永勝大聲喊道。

“恐怕你們做不到!”甘永勝面色陰沉地說。

“想耍無賴是不是?哥幾個,上!”

說著一個身穿藍棉短襖大眼睛壯漢,舉拳便朝甘永勝前胸打來,甘永勝不慌不忙一閃身,躲過這拳,順勢朝那人后腰一推,那壯漢站立不穩踉蹌了幾步,摔了個大跟頭。

“嚇!有二下子!哥幾個一起上!”剩下的三個人呼啦一下沖上來,舉拳便朝甘永勝身上打。

甘永勝腳尖一使勁,靠近身前那個人,伸右手把他打過來的拳頭朝前一帶,再一閃身,那名壯漢站立不穩,也趴倒在地。

隨后甘永勝一轉身猛地飛起右腿,來了個小彈腿,一腳踢在左邊瘦長臉的小腹上,疼得那人一彎腰也倒在地上。

剩下一個站著的,看架式不對,嚇得朝后一步步退去。

“這是個練家子,咱惹不起。”

“趕緊把正房給我騰出來,否則把你們一個個都打出去。”甘永勝指著地上的幾個人說。

“好漢饒命。”中年車夫說。

穿灰布短襖的中年車夫說完,趕緊沖進正房,把屋里的東西搬了出來。

甘永勝大踏步進了屋子,四下看了看說:“里面的照片和家具呢?”

“日本人來過,什么都沒了。”

“過二天,我會帶這里的主人回來,你們趕緊找地方。”甘永勝大聲說。

這幾個人一齊打都打不過甘永勝,哪敢說個不字!只好點頭哈腰地說:“好漢請便,好漢請便。”

“哪里能辦良民證?”甘永勝掃視了一眼面前的幾人說。

“這跑腿的活,我最擅長,不過……”那個穿灰布短襖的中年人邊說邊捻了捻手指頭。

“你想要車錢,對吧。”甘永勝說。

“剛才是你有理,我們打不過認栽。坐車得給車錢,總理也不例外。”車夫壯著膽說。

“這錢,我給,我又不是強盜。”甘永勝露出一絲笑容說。

“好嘞。”那人見有錢賺,馬上高興起來。

車夫沒有記仇,拉著甘永勝來到一所陸軍學校,里面密麻麻排了幾百號人。

甘永勝一看這么些人,腦袋都大了一號,這得排到什么時候呀!天黑恐怕都辦不上良民證。

甘永勝用力擠到最前面,一個戴白邊眼鏡的小眼睛的中國人坐在桌子后在辦理證件。

甘永勝大聲說:“我是二郎廟的道士,給辦個良民證唄!”

“證件呢?”

甘永勝掏出道士證,沒想到那人對道士竟然格外開恩,看了幾眼甘永勝的道士證,又打量了幾眼甘永勝,說:“一塊大洋,有沒有?”

甘永勝猶豫了一下。

“沒錢后面排隊去!”那人不客氣地說。

甘永勝只好認栽,掏出一塊大洋遞了上去。

那人接過大洋,揣進兜里。

“你叫什么名?”那個人問。

“甘永勝。”

“住在哪里?”

“住在二賢山上的二郎廟。”甘永勝說。

那個戴眼鏡小眼睛的人在紙上刷刷寫了一陣。然后,拿起一個公章蓋了一下。

“好了!給你。”

甘永勝接過證件,看到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大字—————良民證。

“自己居然成良民了!”甘永勝一陣的竊喜。

甘永勝揣著良民證出了學校,在街上買了把銅鎖,又回到羊珠巷一百零三號,把張玉卿家正房的門鎖上,又沖車夫要了把院門鑰匙。然后,對院里的幾個人說:“幾天后,我還會回來。”

說完,甘永勝大踏步地走出張家大院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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